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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为什么要重读经典?

2018-04-08 16:26:00  来源: 浏览数:

经典是这样一种著作,它永远不会完结它所要述说的东西。

——伊塔洛·卡尔维诺

让我们先提出一些定义。

一、经典作品是那些你经常听人家说我正在重读……”而不是我正在读……”的书。

至少对那些被视为博学的人是如此。它不适用于年轻人,因为他们接触的经典作品之所以重要,恰是因为这只是他们的最初接触。无论一个人在性格形成期阅读多么广泛,总还有众多的重要作品未读。

在青少年时代,每一次阅读就像每一次收获经验,都会增添独特的滋味和意义;而在成熟的年龄,一个人会欣赏(或者说应该欣赏)更多的细节、层次和含义。

二、经典作品是这样一些书,它们对读过并喜爱它们的人构成一种宝贵的经验;但是对那些保留这个机会,等到享受它们的最佳状态来临时才阅读它们的人,它们也仍然是一种丰富的经验。

因为实际情况是,青少年时期的阅读可能具有形成性格的作用,哪怕我们已差不多忘记或完全忘记我们年轻时所读的那本书。

待成熟时重读,我们就会重新发现,这种作品有一个特殊效力,就是它本身可能会被忘记,却把种籽留在我们身上。成为构成我们内部机制一部分的恒定事物。

三、经典作品是一些产生某种特殊影响的书,它们要么自己以遗忘的方式给我们的想像力打下印记,要么乔装成个人或集体的无意识隐藏在深层记忆中。

基于这个理由,一个人的成年生活应有一段时间用于重新发现我们青少年时代读过的最重要作品。即使这些书依然如故(其实它们也随着历史角度的转换而改变),我们肯定已经改变了,因此后来这次接触也就是全新的。

所以,我们用动词或动词重读也就不真的那么重要。事实上我们可以说:

四、一部经典作品,常读常新,每次重读都好像初读那样,能给我们带来新发现。

五、一部经典作品,似曾相识,即便我们初读。

上述第四个定义可视为如下定义的必然结果:

六、一部经典作品,取之不竭,它向我们传达的永远不会被耗尽。

七、经典作品是这样一些书,它们带着以前特殊的气氛走向我们,背后拖着它们经过的文化所留下的足迹。

这同时适用于古代和现代经典。比如,读屠格涅夫的《父与子》或陀斯妥耶夫斯基的《恶魔》,我就不能不思索,这些书中的人物是如何继续一路转世投胎,一直到我们这个时代。读一部经典作品还一定会令我们感到意外,尤其当我们拿它与我们以前所想像的它比较时。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总要一再推荐读第一手文本。读中学和大学的都应加强这样一个想法,即任何一本讨论另一本书的书,所说的都永远比不上被讨论的书。

因此,我们可以总结:

八、一部经典作品,令周围不断制造出一团团批评的尘雾,却总把那些微尘抖落。

一部经典作品不一定要教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有时候我们在一部经典作品中发现我们已知道或总以为我们已知道的东西,却没有料到那个经典文本早就说了(或那个想法与那个文本有一种特殊联系)。这种发现同时也是非常令人满足的意外,例如当我们弄清楚一个想法的来源,或它与某个文本的联系,或谁先说了,我们总会有这种感觉。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得出如下定义:

九、一部经典作品,我们越是道听途说以为我们懂了,可实际读时,就越是觉得它们独特、意想不到和新颖。

当然,发生这种情况通常是因为一部经典作品与读者建立了一种个人关系。如果没有火花,读它们就没有意义。出于职责或敬意读经典作品是没用的,我们只应仅仅因为喜爱而读它们。

只有在非强制的阅读中,你才会碰到你的书

我认识一位出色的艺术史专家,他在读过的所有著作中,最喜欢狄更斯的《匹克威克外传》,每逢讨论都会引用这本书的片断,并把他生命中每一个事件与匹克威克的生平联系起来。渐渐地,他本人、宇宙及其基本原理,都在一种完全认同的过程中,以《匹克威克外传》的面目呈现。如果我们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就会形成对一部经典作品的想法,它既令人仰止又要求极高:

十、一部经典作品,装得下整个宇宙,与古代护身符不相上下。

十一、你的经典作品还是这样一本书,它使你不能对它保持不闻不问,它帮助你在与它的关系中甚至在反对它的过程中,确立你自己。

我不相信需要为我使用经典这个名称辩解,我这里不用古代、风格和权威等字眼来区分。基于我这个看法,一部经典作品的不同之处,也许仅仅是我们从一部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但在一种文化延续性之中有它自己的位置的作品那里所感到的某种共鸣。

十二、一部经典作品更是这样一种书:那些读过其他经典的人,一下子就能认出它在众多经典作品谱系图中的位置。

至此,我再也不能搁置一个关键问题,也即如何协调阅读经典与阅读其他一切不是经典的文本之间的关系。这个问题与其他问题有关,例如:为什么要读经典作品?我们哪里有时间和闲情去读经典作品?我们已被有关现在的各类印刷品的洪水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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